薛冰冰原创作品:平安如父亲

更新日期: 2018-01-16 10:37|责任编辑:|来源:
导读: 天晴的时候,阿姨和我会把父亲“强制”搀扶到院子里晒太阳,父亲老了已经无法独立行走。可是就算是强制,他仍然不肯在人前支起拐杖,不肯让邻里看见他的脆弱。3年前,在我出差的某个

薛冰冰原创作品:平安如父亲

天晴的时候,阿姨和我会把父亲“强制”搀扶到院子里晒太阳,父亲老了已经无法独立行走。可是就算是强制,他仍然不肯在人前支起拐杖,不肯让邻里看见他的脆弱。

薛冰冰原创作品:平安如父亲

3年前,在我出差的某个下午,家里来电说父亲突发脑梗住院,医生甚至暗示家人不必做更多的努力。但母亲坚称父亲怕死,又请了专家,不会有事。父亲真的出院了,3个月后。然而父亲从此表情肃穆,不苟言笑,像是活在自己沉默的世界里。是的,他已经口齿不清,任何在我们常人能轻易表达出来的意愿,他都要费力许多,甚至无法表达。他不能自理生活,他的意识时常介于清晰与糊涂之间。自他出院,我们请了阿姨护理他的起居,如同曾经他日夜陪护着儿时的我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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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我们成长的过程,父亲是家里唯一的男人,母亲、姐姐和我因为他工作调动而辗转居所。父亲当年是乡里唯一的大学生,所有的荣光和依靠使父亲自豪地给了我们丰沛的爱,他对我们的爱至今影响着我珍视人与人之间纯粹的情感。在我的记忆里,儿时的我和姐姐常常被反锁在两居室的平房里,父亲会在上班的中途回来看我们一次。母亲是裁缝师,她常常到别人家剪裁一去就是一整天。午餐时父亲常会带3个馒头回来,父女仨就着葱花盐水汤欢声笑语着。父亲总是掰下半个馒头放进碟子,他说不饿,却喝了一碗又一碗的清汤。那半块馒头是留给母亲的。儿时的我们不明白粮票的故事,不理解那时生活的困顿。有馒头时是我和姐姐开心的时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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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是简朴的,又是淡然的。就在他发病前,有次聊天时他说如果有金条掉在他跟前,他都不愿弯腰去拾。这让我想起儿时的那个中午,父亲叫回母亲,随手紧锁房门,慌乱而警惕。他手里拿了一叠很厚的钱,却像是拿着一块燃烧的炭。母亲从他零碎的言语中明白:有个包工头在他的抽屉里塞了1万元钱,不及他追出去,工头已骑车远走。父亲害怕极了,一生守纪的他像个无辜又无助的孩子。他告诫母亲不可收受礼金,并让母亲跑腿立即帮他去归还钱,不肯多搁一刻。

就这样,父亲常常借助母亲的帮忙保持了自己的清廉。为此,他不乏“鸡汤”似地教育我们:任何时候,心必须是踏实的无愧的,日子才会是安宁的。母亲于是揶揄:是啊,所以我们一家老少跟着你过上了富足的日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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是的,母亲会在疲惫时埋怨父亲过于简朴,过于老实,但她从内心感恩父亲。这种感激维系着他们一生的依靠和情感。母亲说,她和父亲结婚前有个愿望,那就是让她读完5年夜校。这在当时“女子无才便是德”的时代是难以被接受的,但母亲坚持,父亲还是应允了。那时,父亲用57元的月薪供养了一家人。至今,母亲还会调侃是父亲让她实现了自己的“中国梦”。母亲是个有思想有个性的女人,她用学到的知识考取了卫校,并熟练掌握了裁缝手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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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那一天,父亲回家时一言不发,满脸愁容。母亲生气逼问,父亲终于道出他要退休了。父亲两眼潮红。几十年了。工作犹如他的灵魂,要游离于灵魂了,他的身躯是空的,像是经历了失去,而产生了一种巨大的孤独和脆弱。

父亲一生不求富贵,云淡风轻。母亲说这使得他一生平安。如今,父亲已然衰老,他甚至不能吃完一个馒头,一个曾经他喜食而不舍的馒头;不能清晰表达他某个简单的愿望;他甚至会尿湿自己而又无奈。但他仍然是平安的,母亲把他的平安归结于他的善良。现在,他每天会用关切的目光,含混地多次问我:你母亲呢?也许,在父亲的记忆中,儿女已成人,而一样年老了的母亲是他最深的牵挂。生命中的不离不弃是父亲执拗的品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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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日,我们推着轮椅上的父亲与母亲一同去看菊花展,一个中年男子突然靠近父亲并躬身说:老伯,您很幸福。我不知道父亲是否听得明白,但这话深深触动了我,我忽然想到了那么多空巢老人。据全国老龄办统计数据显示,我国已有老龄人口1.69亿,占总人口数的12%。其中有一半的老人属于城乡空巢家庭或类空巢家庭。专家统计,到2030年我国老龄人口将近3亿,而空巢老人家庭比例或将达到90%。这意味着届时将有超过2亿的空巢老人。

这样的一种状况,会让人不断被内心涌起的一种近乎痛惜的伤感和恐慌情绪所困扰,这些老人将如何撑起逐渐迷失的自己,和逐渐不能自己的日子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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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沉溺于忧虑和茫然里。抬头望望夜空,那些或不曾谋面的老人真的犹如星星,如此繁多而又孤独。我向着星星默默祈祷:他们能和父亲一样一生平安,晚年幸福。

母亲却在身旁唠叨:放开二孩,多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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